? 準確適用海洋貨運保險條款,保障國際保險服務貿易發展——阿斯旺水泥公司與天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海上保險合同糾紛案

? 判明目的港風險的影響對象,維護貨運代理企業合法權益——重慶市公路工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與上海捷喜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貨運代理合同糾紛案

??平等保護外商合法商標權,優化知識產權法治環境——LG電子(株)與天長市佳華電子有限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案

??合理判定商標在先使用抗辯,依法維護商品貿易正常秩序——浙江鼎豐貿易有限公司與安徽亮亮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案

??明晰專屬演藝經紀權性質,確立文明有序的經紀規則——(株)S.M. ENTERTAINMENT與黃子韜、通用磨坊貿易(上海)有限公司侵權責任糾紛案

??準確認定合同關系涉外因素,恪守《紐約公約》裁決執行義務——西門子國際貿易(上海)有限公司申請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案

??尊重當事人對仲裁庭組成的約定,完善外國仲裁程序司法審查制度——來寶資源國際私人有限公司申請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案

?積極運用海事強制令制度,保障新亞歐陸海聯運通暢——聯盟多式聯運有限合伙公司(SOYUZ TRANS LINK LLP)申請海事強制令案

案例一

準確適用海洋貨運保險條款,保障國際保險服務貿易發展——阿斯旺水泥公司與天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海上保險合同糾紛案

【基本案情】

2007年,埃及阿斯旺水泥公司(以下簡稱“阿斯旺公司”)與案外人鵬翔公司簽訂水泥廠項目合同,約定鵬翔公司負責將貨物從上海港運至埃及亞歷山大港。為此,托運人鵬翔公司向天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天安保險”)投保海洋貨物運輸保險,保單記載的“保險險別”為“COVERING RISKS:MARINE,WAR,MINES AND ALL RISKS”,保險單背面印制人保1981/1/1版“海洋運輸貨物保險條款”及“海洋運輸貨物戰爭險條款”(以下簡稱“人保條款”)。后鵬翔公司單方面向天安保險出具“情況說明”,說明投保的是倫敦“協會A條款”,但天安保險未根據該“情況說明”在保單上進行批注或者附貼批單,也沒有證據表明阿斯旺公司知曉鵬翔公司出具了“情況說明”。阿斯旺公司申請開立了跟單信用證,并在受讓提單后,取得了包括保單在內的貿易單證。

涉案船舶于2007年4月14日起航,航行過程中繞航至斯里蘭卡科倫坡港,因欠付港口費用等原因被斯里蘭卡法院扣押,后涉案貨物因轉船不成,最終于2012年8月23日與涉案船舶一起沉沒。阿斯旺公司訴至法院,要求天安保險依據“人保條款”賠償貨物的全損金額以及減損費用,天安保險則主張承保的是“協會A條款”,并依據該條款拒賠。

【裁判結果】?

上海海事法院一審認為,基于鵬翔公司出具“情況說明”這一行為,本案保險條款應當適用“協會A條款”。但根據“協會A條款”,天安保險無需承擔賠償責任,遂判決對阿斯旺公司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阿斯旺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認為本案應當適用“人保條款”。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二審認為,涉案保險單正面打印的保險險別與背面印制的保險條款相對應,與投保單的內容也一致,可以證明天安保險承保的是“人保條款”。投保人鵬翔公司于保單簽發后單方面出具的“情況說明”,并非保險合同的組成部分,天安保險沒有根據“情況說明”在保單上進行批注或者附貼批單,也沒有與投保人達成書面變更協議,故“情況說明”不能起到變更原保險合同的法律效果。一審關于涉案保險合同應當適用“協會A條款”的認定有誤。但根據“人保條款”,在被保險人阿斯旺公司未按保險合同約定將運輸被終止在目的港以外港口的情況及時通知保險人,并在必要時加繳保費以使保險合同繼續有效的情況下,涉案保險合同早于2012年發生的船貨沉沒事故之前就已經終止,天安保險的責任期間也隨之終止。故一審判決關于天安保險不承擔保險賠償責任的結果可予維持。

【典型意義】

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涉“一帶一路”海上貨物運輸保險合同糾紛案件。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承接海外重大基礎設施建設工程,許多工程所需物資是通過海運方式運至國外,通常由國內企業在國內保險公司對貨物運輸投保。保單(以及提單等)流轉至國外收貨人(被保險人)處,當發生保險事故時,準確適用保險條款、及時向國外被保險人支付保險賠款,是國內保險公司保障“一帶一路”建設的責任所在,也是國內保險行業提升國際聲譽的重要體現。本案二審判決,有助于規范國內保險公司的內部運作,從而提升我國保險業國際競爭力,促進國際保險服務貿易的發展。

案例二

判明目的港風險的影響對象,維護貨運代理企業合法權益——重慶市公路工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與上海捷喜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海上貨運代理合同糾紛案

【基本案情】

2014年11月至12月間,上海捷喜國際貨物運輸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捷喜公司”)為重慶市公路工程(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公路公司”)辦理了161臺車輛設備的出運事宜,裝貨港為中國上海港,卸貨港為也門荷臺達港。公路公司書面承諾于2015年3月2日前付清所有拖欠費用,但僅支付了部分費用,捷喜公司遂訴至上海海事法院。公路公司在訴訟中以貨物運輸目的港也門發生戰亂導致其無法收回案外人的工程合同款為由,主張因不可抗力原因無法履行涉案貨運代理合同,要求免除其支付貨運代理費用的責任。

【裁判結果】

上海海事法院一審認為,公路公司所述的無法收回也門工程預付款的情況與公路公司能否向捷喜公司支付貨代費用之間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必然因果關系,遂判令公路公司向捷喜公司支付海運費、港雜費等費用及相應利息損失。公路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二審認為,公路公司所主張的不可抗力情形即使成立,亦發生在其與國外合同對家之間,可能導致的是其無法收回工程預付款的后果。而本案系海上貨運代理合同糾紛,在捷喜公司已經將公路公司委托辦理出運的貨物順利運抵目的港后,并無證據證明存在導致公路公司無法向貨運代理人支付貨代費用的不可抗力情形,故公路公司以不可抗力作為免除其支付貨代費用義務的理由不能成立。遂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典型意義】

本案判決對維護貨運代理企業參與“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的合法權益有著重要意義。捷喜公司代理出運的貨物系用于國內企業在也門承接的海外重大基礎設施建設,也門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之一。在我國企業積極到海外投資、參與我國與沿線國家在基建、交通等領域的合作過程中,離不開貨運代理企業的配合。貨運代理企業為委托人審慎地選擇適格的承運人,認真負責地代辦海外建設所需物資的出運事宜,是“一帶一路”海外建設項目順利實施的重要保障。本案判決在助力國內企業“走出去”、預判和防范可能風險的同時,也依法保障了貨運代理企業的合法利益,避免國內企業將海外投資中的風險無故轉嫁到貨運代理企業身上,從而促進貨運代理行業的健康發展。

案例三

平等保護外商合法商標權,優化知識產權法治環境——LG電子(株)與天長市佳華電子有限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案

【基本案情】

株式會社LG是世界知名的電子產品廠商,其在第9類商品(包括電視機及其附件等)上注冊第981788號“LG及笑臉圖形”商標,授權LG電子(株)使用并以自己的名義對涉嫌侵犯上述注冊商標專用權的行為提起訴訟。該商標曾于2011年11月被國家商標局認定為馳名商標。2012年1月,天長市佳華電子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佳華公司”)與玻利維亞外商簽訂一份買賣協議,約定佳華公司向外商出售“松下”“飛利浦”“LG”品牌電視機遙控器25.02萬只,其中“LG”品牌遙控器17.1萬只,價值36萬余元,該些遙控器上的“LG”商標與LG電子(株)的注冊商標完全相同。同年6月佳華公司以一般貿易方式申報出口上述遙控器時被上海洋山港海關查扣。2013年10月,因佳華公司的上述假冒注冊商標行為,其單位主要負責人被安徽省天長市人民法院依法認定構成假冒注冊商標罪,并判處相應刑罰。LG電子(株)認為,佳華公司的上述行為侵犯了涉案注冊商標的專用權,應承擔停止侵權、賠償損失的民事責任。佳華公司認為其系涉外貼牌加工企業,相關責任人已經受到刑事處罰,涉案侵權貨物又被沒收,LG電子(株)沒有任何損失,故不同意賠償。

【裁判結果】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認為,LG電子(株)經“LG及笑臉圖形”注冊商標權利人株式會社LG授權依法享有該注冊商標許可使用權,并享有訴訟主體資格。佳華公司與外商簽訂的是買賣合同,其未經涉案注冊商標專用權人的許可,擅自在其生產銷售的遙控器上使用與LG電子(株)注冊商標相同的商標,侵害了涉案注冊商標專用權,構成商標侵權。雖然佳華公司的相關責任人已受到刑事處罰,但佳華公司仍應依法承擔停止侵權、賠償損失的民事責任。由于佳華公司的侵權行為客觀上已造成涉案注冊商標商譽的損失、減少了LG品牌商品的市場份額和市場需求,佳華公司對該些損失仍應予以賠償。據此,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判決佳華公司賠償LG電子(株)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10.977萬元。

【典型意義】

自貿試驗區是中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基礎平臺、重要節點和戰略支撐。隨著自貿試驗區的發展,境內外雙向貿易、投資日趨活躍。本案為上海自貿試驗區成立后首起涉外商標侵權糾紛案。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適用國內法保護了外商合法的商標權利。享有合法商標專用權的外商在中國不僅能通過刑事訴訟途徑保護注冊商標專用權不受侵害,而且亦能通過民事訴訟程序保障注冊商標權利人的合法權益。本案平等保護了不同所有制經濟主體和不同國別當事人知識產權合法權益,堅持權利平等、機會平等和規則平等,切實保障市場主體在知識產權訴訟中享有平等的程序權利和實體權利。充分體現我國的立法和司法自信,有效提升中國法治的影響力和吸引力,打造了優良的“一帶一路”知識產權法治環境。

案例四

合理判定商標在先使用抗辯,依法維護商品貿易正常秩序——浙江鼎豐貿易有限公司與安徽亮亮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侵害商標權糾紛案

【基本案情】

本案案外人杭州亮亮電子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杭州亮亮公司”)成立于2002年12月30日,安徽亮亮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安徽亮亮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10日,股東為杭州亮亮公司及汪某某等。兩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為汪某某,經營范圍均為LED節能燈生產等。

杭州亮亮公司分別于2006年9月和2008年8月,在其生產的節能燈產品上以及相關的憑證上使用“TORCH”商標和“TRCH”標識。2007年起其生產的節能燈品牌“TORCH”榮獲杭州市出口品牌。2009年10月,杭州亮亮公司就節能燈包裝盒、包裝箱申請7項外觀設計專利(均有“TRCH”標識)。2010年7月,上述外觀設計專利獲得授權。安徽亮亮公司成立后,杭州亮亮公司授權安徽亮亮公司在其生產的節能燈產品上使用“TRCH”商標。安徽亮亮公司的產品均出口至阿聯酋等中東國家。浙江鼎豐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鼎豐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系第7909575號“TORCH”注冊商標權利人,該商標于2009年12月申請注冊,2011年12月獲準注冊,核定使用商品為第11類電燈、燈、白熾燈、日光燈管等。2011年4月至2013年10月期間,鼎豐公司在相關銷售憑證上標注其銷售產品為“TORCH”節能燈。2014年7月,上海海關發現安徽亮亮公司申報出口阿聯酋的節能燈上標有“TRCH”標識,根據鼎豐公司的申請將上述貨物予以扣留。后鼎豐公司以安徽亮亮公司侵害其“TORCH”注冊商標專用權為由,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安徽亮亮公司停止侵權、賠償損失。

【裁判結果】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一審認為,在鼎豐公司申請注冊“TORCH”商標前,安徽亮亮公司的股東杭州亮亮公司的“TORCH”品牌節能燈在同行業中已具有一定的影響力,杭州亮亮公司對涉案商標享有在先權利。安徽亮亮公司經其股東許可在節能燈上繼續使用涉案商標,屬于在原范圍使用,據此判決駁回鼎豐公司的訴訟請求。鼎豐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上海知識產權法院二審認為,在案證據能夠證明在鼎豐公司申請注冊“TORCH”商標前,安徽亮亮公司的股東杭州亮亮公司的“TORCH”品牌節能燈在同類生產企業和出口企業中已經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可以認定該商標為在先具有一定影響的商標。涉案商標在先使用的主體雖是杭州亮亮公司,但基于兩公司存在的關聯關系及商標許可使用的事實,安徽亮亮公司可以成為在先使用抗辯的主體。安徽亮亮公司將涉案商標使用在節能燈產品上,其使用的商標標識及范圍與杭州亮亮公司在先使用的商標標識、范圍一致,故安徽亮亮公司對涉案商標的使用系在原有使用范圍內,安徽亮亮公司使用行為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第五十九條第三款規定的情形,據此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典型意義】

對于“一帶一路”貿易中存在的出口商品的商標權利保護問題,本案明確了出口商品的商標在先使用抗辯成立的評判標準。我國商標法第五十九條第三款通過設立商標在先使用抗辯制度,在注冊商標與未注冊商標之間產生權利沖突時,給予有一定影響的未注冊商標在先使用人不侵權抗辯權,以平衡注冊商標權人和在先未注冊商標權利人之間的利益。但在判定在先使用抗辯是否成立時,須考量是否存在在先使用商標的行為、在先使用的商標是否具有一定影響力、是否在原使用范圍內使用。本案判決判定安徽亮亮公司商標在先使用抗辯成立,保護了出口商品未注冊商標權利人的合法權益,維護了商品出口貿易的正常秩序。

案例五

明晰專屬演藝經紀權性質,確立文明有序的經紀規則——(株)S.M. ENTERTAINMENT與黃子韜、通用磨坊貿易(上海)有限公司侵權責任糾紛案

【基本案情】

2010年12月18日,(株)S.M. ENTERTAINMENT與黃子韜簽署一份《專屬協議》,約定(株)S.M. ENTERTAINMENT對黃子韜行使獨占(排他性)經紀人權限(以下簡稱“專屬經紀權”),黃子韜在協議期間不得擅自或通過第三人進行演出交涉或開展演藝活動。該等演藝活動包括……廣告演出等活動。之后,黃子韜在協議約定的有效期內,擔任通用磨坊貿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通用磨坊公司”)旗下妙脆角產品的代言人。(株)S.M. ENTERTAINMENT向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主張通用磨坊公司不正當的擅自與黃子韜開展廣告代言合作,系與黃子韜惡意串通,共同侵犯其專屬經紀權等合法權益,故請求判令黃子韜與通用磨坊公司停止代言活動,并連帶賠償其經濟損失。

【裁判結果】

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一審認為,本案系侵權責任糾紛,(株)S.M. ENTERTAINMENT要求黃子韜承擔侵權責任的訴訟請求缺乏法律依據。“專屬經紀權” 基于《專屬協議》產生,屬于合同債權,并不屬于我國侵權責任法保護的權益范疇。(株)S.M. ENTERTAINMENT要求通用磨坊公司承擔侵權責任,亦無法律依據。肖像權作為人格權具有人身依附性,人格權本身并不能轉讓,僅能轉讓其使用權。通用磨坊公司因信賴黃子韜對其肖像權、姓名權的支配性而在妙脆角產品的銷售中使用其肖像與姓名,不能認定為具有侵犯債權的惡意,(株)S.M. ENTERTAINMENT無證據證實通用磨坊公司與黃子韜存在惡意串通行為,故第三人侵害債權的原理在本案中亦無適用余地。據此,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判決駁回(株)S.M. ENTERTAINMENT的訴訟請求。(株)S.M. ENTERTAINMENT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二審認為,演藝經紀合同是一種特殊的委托合同,“專屬經紀權”產生于演藝經紀合同,因合約而創設,并非(株)S.M. ENTERTAINMENT的既有人身、財產權益,不屬于我國侵權責任法保護的權益范疇,故對(株)S.M. ENTERTAINMENT認為黃子韜侵權的主張不予采納。通用磨坊公司并不當然知悉涉案演藝經紀合同及其具體內容,也就不存在對(株)S.M. ENTERTAINMENT侵權的主觀惡意或者過錯,本案中也無證據證明通用磨坊公司作為合同外的第三人,存在引誘、干擾演藝經紀合同一方當事人黃子韜不履行或者不適當履行合同義務的事實,即存在法律意義上第三人侵害債權的行為。因此,對(株)S.M. ENTERTAINMENT有關通用磨坊公司與黃子韜合謀惡意侵害其“專屬經紀權”的主張,因不具備主觀過錯等侵權責任成立的基本要件事實,亦不予采納。據此,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典型意義】

本案因當事人系中國籍知名藝人,且其與韓國經紀公司之間在中、韓兩國有多次訴訟,故而引起社會廣泛關注。就法律層面而言,演藝經紀合同中設立“專屬經紀權”的性質認定涉及到請求權基礎的確定,進而影響到責任承擔形式的選擇,本案對我國侵權責任法所保護的人身、財產權益的性質和范圍,從立法本意和司法實踐的角度作了明確的闡釋,對于當前涉“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娛樂市場中演藝經紀行業糾紛案件的審理具有一定的導向意義。另從社會層面而言,本案在審理藝人與跨國經紀公司糾紛案件上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其裁判思路為“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確立文明、有序的演藝經紀規則提供了有益經驗,有利于凈化娛樂業市場的法治環境,充分體現了司法服務保障“一帶一路”建設的基本功能。

案例六

準確認定合同法律關系涉外因素,恪守《紐約公約》裁決執行義務——西門子國際貿易(上海)有限公司申請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案

【基本案情】

2005年9月23日,上海黃金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黃金置地公司”)與西門子國際貿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西門子公司”)簽訂《貨物供應合同》一份,約定西門子公司于2006年2月15日之前將設備運至黃金置地公司大廈工地,如發生爭議須提交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以下簡稱“SIAC”)進行仲裁解決。因合同履行發生爭議,黃金置地公司向SIAC申請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停止支付貨款。西門子公司則提出反請求,要求支付全部貨款、利息并賠償其他損失。SIAC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裁決,駁回了黃金置地公司的全部仲裁請求,支持了西門子公司的反請求。因黃金置地公司僅部分履行裁決項下的支付義務,故西門子公司依據《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公約》即《紐約公約》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申請承認并執行上述仲裁裁決。黃金置地公司抗辯認為,應不予承認和執行該仲裁裁決,理由為:雙方當事人均為中國法人,合同履行地也在國內,故案涉民事關系不具有涉外因素,雙方約定將爭議提交外國仲裁機構仲裁的協議無效,若承認和執行案涉裁決將有違中國的公共政策。

【裁判結果】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認為,縱觀本案合同所涉的主體、履行特征等方面的實際情況,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一條第五項的規定,可以認定系爭合同關系為涉外民事法律關系,具體理由為:一是西門子公司與黃金置地公司雖然都是中國法人,但注冊地均在上海自貿試驗區區域內,且均為外商獨資企業,與其境外投資者關聯密切。二是合同項下的標的物設備雖最終在我國境內工地完成交貨義務,但該設備系先從我國境外運至上海自貿試驗區內進行保稅監管,再根據合同履行需要適時辦理清關完稅手續后從區內流轉到區外,合同標的物的流轉過程具有一定的國際貨物買賣特征。故案涉仲裁條款有效,且仲裁裁決內容亦沒有與中國公共政策抵觸之處,因此承認與執行該仲裁裁決不違反中國的公共政策。

【典型意義】

本案入選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批涉“一帶一路”建設十大典型案例。本案裁定在自貿試驗區推進投資貿易便利的改革背景下,對自貿試驗區內外商獨資企業之間的合同糾紛,在涉外因素的認定方面給予必要重視,確認仲裁條款有效;該裁定同時還指出黃金置地公司實際參與全部仲裁程序,主張仲裁條款有效,并在仲裁裁決作出后部分履行了裁決確定的義務。此后其又以仲裁條款無效為由,主張拒絕承認與執行涉案仲裁裁決的申請,不符合“禁反言”等公認的法律原則。本案的處理踐行了《紐約公約》“有利于裁決執行”的理念,體現了中國恪守國際條約義務的基本立場,有助于增強中國法治的國際公信力和影響力,構建更加穩定和可預期的“一帶一路”法治化營商環境。

案例七

尊重當事人對仲裁庭組成的約定,完善外國仲裁程序司法審查制度——來寶資源國際私人有限公司申請承認與執行外國仲裁裁決案

【基本案情】

2014年10月29日,來寶資源國際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來寶公司”)與上海信泰國際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信泰公司”)通過電子郵件簽訂了一份《鐵礦石買賣合同》,約定由來寶公司銷售鐵礦石給信泰公司,合同爭議須提交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以下簡稱“SIAC”)進行仲裁,且仲裁庭應由三名仲裁員組成。后雙方在合同履行過程中發生爭議,來寶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向SIAC提出仲裁申請,主張信泰公司構成根本違約,要求信泰公司承擔違約賠償責任,同時申請仲裁程序按照快速程序進行。同年4月20日,SIAC依據其2013年第五版仲裁規則,以雙方當事人未就快速程序下獨任仲裁員人選達成合意為由,指定獨任仲裁員審理該案,信泰公司缺席該案審理。2015年8月26日,仲裁庭作出最終裁決,支持了來寶公司全部仲裁請求。上述仲裁裁決作出后,信泰公司未履行裁決項下的義務,故來寶公司向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申請承認并執行上述仲裁裁決。

【裁判結果】

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認為,雙方當事人之間存在有效的書面仲裁條款,案涉爭議提交仲裁時適用的仲裁規則為SIAC 2013年第五版仲裁規則。本案雙方當事人已在仲裁條款中明確約定應由三名仲裁員組成仲裁庭,且未排除該組成方式在仲裁快速程序中的適用,SIAC 2013年第五版仲裁規則亦未排除快速程序中適用其它的仲裁庭組成方式。SIAC 2013年第五版仲裁規則第5.2條(b)項所規定的“主席另有決定的除外”不應解釋為SIAC主席對仲裁庭的組成方式享有任意決定權;相反,在其行使決定權時應當充分尊重當事人關于仲裁庭組成方式的合意,保障當事人的意思自治。SIAC在仲裁條款約定仲裁庭由三名仲裁員組成且信泰公司明確反對獨任仲裁的情況下,仍然依據仲裁規則之規定決定采取獨任仲裁員的組成方式,違反了案涉仲裁條款的約定,屬于《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丁)項所規定的“仲裁機關之組成或仲裁程序與各造間之協議不符”的情形。據此,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承認和執行案涉SIAC作出的仲裁裁決。

【典型意義】

本案系上海法院首例不予承認和執行外國仲裁裁決糾紛案。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三條規定承認和執行外國仲裁機構裁決的依據為國際條約或互惠原則。我國和涉案裁決作出地新加坡都是《紐約公約》的締約國,故本案應當根據該公約對涉案裁決能否在我國得到承認與執行進行審查。涉案裁決因存在《紐約公約》第五條第一款(丁)項所規定之情形而被裁定不予承認與執行。本案裁定體現了中國法院嚴格執行《紐約公約》,遵循公約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維護程序正義的理念,對健全國際仲裁及其他非訴訟糾紛解決機制,促進我國有關外國仲裁程序司法審查制度的進步具有積極意義,也有助于促進當事人的仲裁合意在“一帶一路”爭端解決全過程中得以全面、最終實現。

案例八

積極運用海事強制令制度,保障新亞歐陸海聯運通暢——聯盟多式聯運有限合伙公司(SOYUZ TRANS LINK LLP)申請海事強制令案

【基本案情】

聯盟多式聯運有限合伙公司(以下簡稱“聯盟公司”)為運輸一批民生基建熱電設施,委托深圳運達物流供應鏈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運達公司”)辦理相關貨運代理事宜。2016年11月17日,涉案貨物自日本國橫濱港運往我國江蘇省連云港后,按計劃應繼續通過鐵路運輸運抵哈薩克斯坦共和國。但運達公司一直以聯盟公司關聯企業案外人SOYUZ TRANS LINK(DUBAI)欠付其費用為由,拒絕安排后續貨物運輸事宜,致使涉案貨物長期滯留于連云港。聯盟公司在向運達公司支付涉案貨物相關貨運代理費用的同時向后者發函解除雙方間的合同關系。2017年5月10日,聯盟公司以保障其合法權益,避免損失進一步擴大為由,向上海海事法院提出海事強制令申請,請求責令運達公司向其交付涉案貨物。

【裁判結果】

上海海事法院認為,運達公司系安排涉案貨物運輸的貨運代理人。在聯盟公司已向其支付涉案貨物相關貨運代理費用并主張解除合同的情況下,運達公司既未安排貨物的后續運輸,也未返還涉案貨物。運達公司無正當理由拒絕將貨物交付聯盟公司,違反合同約定及相關法律規定。涉案貨物在連云港滯留已近半年,為避免損失進一步擴大,聯盟公司向上海海事法院申請海事強制令,符合相關法律規定,上海海事法院裁定予以準許,并責令運達公司立即向聯盟公司交付涉案貨物。

【典型意義】

本案為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事強制令案件,入選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海事審判十大典型案例。當事人在履行涉及歐亞班列的海陸貨運代理合同過程中產生了糾紛,因涉及多個國家,國際影響較大。本案的成功處理,充分發揮了海事強制令制度作用,在訴訟開始前將損失盡可能限制在合理的范圍之內,體現了海事審判的規則特色。涉案貨物是保障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居民持續供電及冬季取暖的重要設備,在連云港滯留近6個月,如不能及時復運出境,將按照海關規定被處以罰款、強制退運甚至罰沒。上海海事法院及時作出強制令,使“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企業與人民的合法權益得到中國法院的有效救濟。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駐華大使館為此向上海海事法院發來致謝外交照會。